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舞藤抬起头来,用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叹着气说道:“后来嘛,我就把他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了,孩子越长大越发现是个美人的坯子,而且性子也最随我,这样刚烈的性子去外自己谋生怕是要吃苦头的,也没什么别的本事,我就想着让她陪着我在养怡园帮衬着,也好暂时给我自己找个伴。而对于孩儿来说,没准以后在这里干着干着就能碰到个如意郎君,以后和他安安静静地过上一辈子呢!谁知,他也是命运不济啊,我这孩儿啊,生来就一路坎儿不断,孩儿啊,你舞藤爹我心疼你啊!”说着便一把鼻涕一把泪起来。

“等等,老东西,上次在我府邸你就是这套哭天哀地的话,我都是知道的,你的哀伤我不是不能感受到。你先别哭,说正经的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捯饬捯饬。你来这里不就是来详细陈情的吗?一直哭哭啼啼有什么用?你哭梅心就一下子好起来了?”欣大人显然对他这副模样有些看不惯。

“小的乃是上面委派之吏,遭此事故,自知责任重大,可是大人您一定要明察秋毫啊,其他大人也都要眼睛擦得雪亮雪亮的啊,为小人做主啊!好歹咱们也是大王特批的官营烟花之地,断不能让那家伙逍遥法外!”

“你放心,就算你不上告,我也会稽查的,毕竟最近一个月以来我国发生此等事件亦非第一件了!是该好好清理下了!不然我这个狱门关的狱长当得是不是太窝囊了些!”

一个月之前,我还被困在羽翅国,这似乎是一个节点,不,应该更早,这个节点应该提前至我被掳走的那天。从那一天开始,丧失谷或者青丘国国内千奇百怪的事情大概便接踵而至了。

舞藤慢慢地擦干泪水。

“你慢慢说。我知道近些日子来世道不大好,直到现在都没抓住什么实质性的把柄。倒底是怎么回事啊?你快说呀。”欣大人不耐烦地问道。

“都怪我不好”。舞藤挥了挥手,用了种异样的眼光看了下同样跪在一边的冰蝶,冰蝶用亘古不变的冷漠的石佛面容瞅了舞藤一眼。

还记得前一阵在养怡园内和他们一起吃酒的时光。纵然梅心、兰心、心羽这三位美人姿色皆佳,风情万种,也各不相同,但是酒足饭饱后,巫山**外,能让我在不经意之时突然想起的竟然是这个当时木讷忧郁的“冷美人”。

他依旧如故,仿佛孤冷便是天赐给他的性情遗产。是孤冷,并非是刺骨的凛冽之冷,更谈不上什么寒霜如剑。倒是目光中时常流淌着难以言说的哀怨,不消说。我想这才是他的形象得以在我脑海中生根发芽的缘故。一想到他的眼神和动作,我内心微弱的情愫便被轻轻带起,现在想来我打心底应该是怜悯他的。记得我、欣大人和他们四个红罗帐内颠倒乾坤,锦绣枕上度**之时,他依然是面无表情,内心戚戚,毫无反应,这肯定顿然让人败兴,但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,我便开始深深地怜悯起他来了。他身形柔弱,加之不善言谈,这些情感便像颗种子一般在我的内心扎下了根。或许前生我们之间有过某种关联。故友?还是相知?

“其实也怪我,要不是我过于贪图钱财,孩儿也就不会这样了。”

“怎么讲?”我憋不住不禁问起舞藤来。

“那天,夜深了,养怡园这里马上要打烊了,所有的门都已经下钥了。这时候,小葫芦儿报告说外面有一名客人,并且一直不停地敲门。”

我和李崇刚几乎不约而同地问道:“小葫芦儿?”他面带疑虑,现在怎么着看都是一个让我不快的人了。

舞藤不慌不忙地扶了扶自己头上斜插着的镶红宝石芍药花枝金簪,上面垂下来的珊瑚珠子流苏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
“你们知道的,就上次你们来养怡园时见到的那个扎着总角的童子。”

我噢了一声,没有说什么,但是脑子里的画面却自然回到了来养怡园纵情的当天。

然后他见我们没有说什么,便又接着说道:“我问什么客人,小葫芦儿说因门是掩着的,通过门缝并未清晰地看出其容貌来,还说客人只是站在外面,一句话都不说。”

“所以你可曾放那人进来了?”欣大人询问道。

“哪儿啊?都那个点儿才来,不是疯子就是莽撞无礼之辈,我哪儿能让这样的人随随便便进来呢?万一是个危险分子扰了客官们的雅兴可怎么办?养怡园倒底是官窑,凡事都要走规矩的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大人请听我细细说。来,心羽,你替爹讲给在座的各位大人听。”

这时一直紧跪在舞藤右边的心羽开始讲话了,心羽倒是人小鬼大,古灵精怪的,永远都红彤彤的脸,形状犹似红花美人蕉,声如银铃摇曳响当当,身体娇小,脾气却大,四兄弟中排行最小,只有十二岁,看的出却极受舞藤的宠溺。也向来是心直口快,那次便见识过了,“你怎么这么没用。”我记得他当时说过这样的话,换成别的客人早就玩性扫地了,没想到我听到后,反而越战越勇,保持住,最后一泄如洪。这么小的孩子就和陌生人大行之事,若是放在外面的世界真是作孽啊!

只见他突然从地上跳起来,拍了拍手掌上的土,抖了抖衣衫上的灰尘。

那是一袭活泼而富有生机的齐胸绿襦裙,舞藤见他这般无礼,也便扯住他的下裳的裙摆,仰头看着对他使着眼色,“心羽,不许这般我没规矩,快给我跪下”,然后又回过头看了看我们慌忙着道歉:“大人们,小的教子无方,还望各位海涵,孩子毕竟还小,不懂事,你们这次原谅过他这一次,我回家非要好好教训他一回不可。”

站在两侧的皂隶开始躁动起来,齐刷刷地用钢鞭鞭笞着地面,以示警告。

可那心羽偏偏一副世界唯我独大,道理站我边的气势,将胳膊交叉,站立面前,“爹,我就不跪嘛!”

见舞藤也执拗不过他,欣大人便将就着说道:“行了,还是个孩儿,这次就让他这样站着说吧。”虽说都是熟识人,可公堂就是公堂,公事就是公事,纵然怎样也不应坏了规矩,这次也亏欣大人处事宽大。

舞藤这才松了一口气,但是还是用手指数落了他一句:“哎,疯小子!回家好好教导教导你才是,出来净给我惹是生非!”

心羽冲着舞藤努了下嘴,讲道:“那人简直就是个怪人,我们跟着爹前去,爹给他说了好几遍‘贵客,我们今天已经打烊了,真是不好意思,请您明日再来’。就这样。但是外面还是没有任何动静回应,那人依旧不停地敲门。”

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,惟妙惟肖地比划出当时所有人的动作表情,让我们如临其境。

“你今年确定只有十二岁?”李崇刚疑惑地问道。

小小的年级就能把事情描述得如此清楚,倒叫我有点吃惊。难怪李崇刚这样问道。

“怪不得大人这般疑虑,这孩子早慧。大小就聪明!做爹的我大小都待见他……”舞藤说完后,用眼瞥了下左右,似乎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妥,便立刻不再继续说下去了。

欣大人见此也赞道:“只一样,至少长大后不会像老东西这般啰嗦。聪明伶俐,勇于担当,口齿也利索!”

舞藤是是是地点头,既有为己的难为情,也有为子的高兴。

只听那站在一旁的心羽继续说道:“我当时也禁不住骂了脏话!”

“哦?快给大家说说你都骂什么?”欣大人用对小孩儿说话的口气问道——完全卸掉了大人的架子。

“我说:‘喂,你个木头桩子榆木人儿,听他妈不明白啊!太—晚—了—今—天—打—烊—了,也—全—满—了。’”

“越他妈说就越奇怪,那个人还是没有吭声。”

我的身体上渐次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。

我杀过浪,按理说听个吓人的故事没什么的。可是听他们讲这事情,一点一点地挤啊挤,一笔一划,有鼻子有眼的,害怕便如狂草在心中滋生起来。大概自己听得过于入神忘我,大概我想快些打破僵局,便胡乱地插嘴道:“你们也实在是胆小鬼!笨呐!直接开门将那家伙轰走不就行了吗?”当我意识到自己所处为公堂之时,方觉得自己突兀地问起实属不应的。

“你们这些人都听好了——”心羽双腿分开站着,双手叉腰,一副要施用幻术的神态,因为好笑,所以他的这些动作倒是大大削减了这个故事本身的恐惧感。

我喉咙里压抑的话也发泄完了,一旦紧绷的局面被打破便不那么瘆人了。要知道,即便是身处虚拟的险境,也是需要通过这种引起注意的方式制造有人陪伴的情境的。

这时候跪在最右边的兰心也耐不住发话了:“回禀大人,爹爹最后还是开了门,缓缓地打开了……”

这兰心排行四兄弟之首,言行举止都端庄守礼,他下身着一件白兰色的裙裳,上身是粉红色撒白兰花瓣的小襦衣,正好契合他的气质,粉嫩娇羞,让人爱不释手,脑海里不禁又回忆起和他**的画面来。

“小的天生怕见生人,又是这般情景,那个时候自是焦虑万分。可是待门打开之后,我的顾虑和害怕便烟消云散了,不过是个衣不择时的另类怪人而已。天没有下雨,却身着蓑笠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,只留眼睛在外面。深邃而又放着刺目的光的那种。也就这一处,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害怕,但是也只是由于那人诡异的举止而产生不适感而已。其他的也没什么了。毕竟没有收到实质性的威胁。这时候——”

这时,舞藤示意兰心,他想自己继续讲下去。兰心便又沉默下来,刚才因为剖析案情而微微挺直的身躯又缓缓地弯曲低落下来。